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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28日星期四

709 闯关、逃亡日记(下)

早上,坏消息一直传来。有的说一个上午就捉了400多人,有的说Pasar Seni 那里很多警察查书包...

我 们不想出师未捷,于是几个朋友一起“备战”。我们必须要把一些BERSIH宣传品“走私”到人群中,又害怕在路上被警察拦截、搜包、充公,因此,想进各种 “走私”办法,包括把头布巾塞入胸罩、把贴纸塞入袜子内、把小国旗粘在小腿上(有长裤盖着)、把黄衣塞入臀部、还有女性“专属贴身物”也派上用场(为了避 免大家眼睛不适,所以本文不上载有关照片)... ...那一天,我们好像成了走私犯...

1走私Bersih

到 了集合地点Pudu Plaza, 我们必须假扮路人甲乙丙丁,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一到了集合时间,突然全都涌了出来。大家看到那么多人,情绪汹涌地边走边高喊 “BERSIH!BERSIH!”。我们大摇大摆走过金河广场、刘碟广场一带时,我想起2007年我和另一群人在独立广场一带还肩并肩,企图和红头兵扛 过,当时我很怀疑:怎么警方这次那么宽容?让我们如此招摇过市?还是警方压根儿就瞧不起行动党的基层,看死火箭的基层不会上街?

好笑的事发生了,朋友们一边走一边变魔术,突然有人从后部挖出一条黄色T-shirt穿上,突然有人从胸前挖出一条头巾绑上、我也把身藏腿边的小国旗“拨出来”挥舞...

终于到了富都车站。我看到了国家银行,赶紧把藏在身上的贴纸都找出来,分发出去。

突然,我们被指示往后退,接着,就看到前面的人群退流着眼泪退回来。我跟同伴说了一声:我去救人了!然后就帮那些中了催泪弹的人往眼睛喷洒盐水、分发盐巴。

2走散的Miss Lim

回 头看时,发现原本一起的同伴失散了,当时就那么几秒钟觉得有点慌。后来遇上“仆街死党”,又在马路上玩了一次“仆街”,一起身,催泪弹就来了。人群就这样 一时前进、一时后退,当中有人不断提醒大家:不要跑、不要乱!忘了是在警方第几轮进攻时,我们向苍天高喊“Hujan! Hujan”祈雨,结果,老天真的下起雨来!

最后我们坐下时,我看见前方红头兵和警车前进,车上其中一人挥着旗子,朝向人群,然后就是“砰!砰!”的声音。
当我们赶紧起身,要转头躲开时,我的眼睛已经睁不开、只能用毛巾捂着嘴巴,不停地咳嗽、不停地吞盐,那种辣和呛的感觉,让人觉得像会死去那样!

3坐下有罪吗?

慌 乱中,我又和同伴走散了,身边的人都在咳嗽,有那么几秒钟,我无法走路,只能闭着眼睛,不停地咳嗽,迷迷糊糊中同伴叫我走到马路中央,然后被另一个同伴拉 着走,当时天空下起雨,他提醒我抬头用雨水洗眼,然后一直给我盐巴往眼睛、脸上涂抹。然后大家一起躲进了同善医院旁的停车场。

可 是,万万没想到,没多久,警方又再发射催泪弹!真TMD的辣和呛,我们准备了盐水和毛巾还是无法正常呼吸,眼睛一直流泪,不能睁开眼,可是,他们却把这种 东西射入医院、旅游区和要求公平干净选举的人群!(注意:这是射进医院范围!不是卫生部长所讲的“被风吹进医院”! )害到我们只能狼狈地一步步往医院范围内退。“逃亡”中,我遇见很多老朋友,大家眼睛红红,全身湿透。我向一名朋友说:如果要留在这个国家,就是要为它流 血、流泪!

最后,我们在华人接生院与其他人会合,看到身带脚伤的朋友们,有人找到医院篱笆旁的一条小通道,友族同胞把风, 然后说“Perempuan dulu, perempuan dulu!”, 我们穿过组屋逃离Jln Pudu,然后又浩浩荡荡地游行了一条街(不懂什么路名) 。

4逃出生天

这时,我们收到“解散”的指示,几个人便前往吃午餐的地方会合,路上遇见了出发时的同伴,经历了亡命天涯、再见恍如隔世,我们都不禁欢喜地相拥在一起!

吃饭时,老爸打来问我:“你现在在哪里?”我这个不孝女才说:“在KL,集会结束了!”,老爸原本很惊讶地问:“要死...你一个人去KL?”接着马上问“怎样,多人穿黄衣吗?”,我说“没有,因为很多人都怕走不到体育馆... ...”

后来,接获一些朋友还被困在医院范围内的短讯,那已是后话。他们的故事,就由他们自己来说吧。

7月10日。
回槟城的路上,我听着电台新闻:政府认为净选盟集会已经严重破坏我国在国际社会上的形象... ...什么狗屁电台!谁在破坏国家形象?


2012年6月20日星期三

709 闯关、逃亡日记(上)

文字来自:Siew Shuen

708晚, 5.30pm,一个人离开光大,路上一直在挣扎: 要驱车直奔吉隆坡?还是去怡保搭火车?

在槟城JURU TOL前出现小塞车,原来是警车临检。不是说午夜12点才封路吗?为什么6点多就跑出来?

7.30pm, 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转进去怡保火车站,ETS的柜台前明明写着晚上还有两班车,可是柜台小姐却说:“Malam ini tiada keretapi. 6.15pm last.”  下一趟就是早上5.30的火车。

我只剩下三个选择:(1)回槟城。 (2)在怡保过夜搭早班车。(3)直奔吉隆坡。

离开火车站前,我把UBAH,反ISA, 反GST的粘纸全都拆了下来,在魔鬼面前,这些驱魔道具都是违禁品的... ...

等到我出回南北大道时已经是晚上8.45分,因为在怡保往吉隆坡方向的交界处,又让我遇上了警察临检。

我一面思索着,真没道理。我在别人的国家一个人自助背包旅游时,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都能摸到目的地,没理由在自己的国家,我不能去到我想去的地方,不甘心。

一路听着988,电台DJ一直报告哪里塞车。我决定,我必须在晚上10.30赶到PJ, 把车停在Tmn Paramount轻快铁站,然后乘轻快铁进城。

偶尔转台。马来电台、英文电台都在报道塞车的路况,我仔细地听着报告,没有任何电台DJ说明“为什么塞车?”、“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就连BERSIH这个字也不提一句,塞车好像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 路通畅无阻,直入PJ,到了轻快铁站,时间刚刚好。从Tmn Paramount 到 Pasar Seni 站的路上,车厢内坐满如往常般下课、下班的人、还有游客。我很好奇,他们知道不知道明天即将发生的事呢?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吉隆坡的夜晚像死城? 没有车子?说真的,如果突然有游客问我,为什么吉隆坡的人那么早睡?答案真的会让纳吉丢脸(因为首相害怕明天的示威,所以叫全国警察阻止人民进入吉隆坡罗 ,哈哈)...

我还一直在想台词,万一遇上警察,问我去哪里、住哪里时要怎样答......

手机没电。从Pasar Seni开始,我选择走路。也懒得和德士讲价。一路走过冷清的街道,满地垃圾的Jalan Pudu,还有Mamak档、还有茶餐室内转来的女歌手响亮的歌声。

终于在午夜12点走到行动党Jalan Yew 总部。之前,我的同事猜我可能进不了城,结果我成功了。

我暗笑:在江湖上打滚这么多年,果然没有白混,这种情况下竟然闯关成功!

城外塞车应该是塞到乱七八糟,城里却像暴风眼,平静得蚂蚁的笑声都听到。

晚上,临睡前和几个同事聊天,大家都有点感伤: 这班国阵领袖肯定是疯了!明天他们到底想怎样...

2012年6月18日星期一

参与BERSIH2.0 后记

文字来自:Sarawak的Zuoli King

我们从出发点到第一个集会点(Pudu Plaza)时,大家都要装作不认识,因为附近都是警察,除了制服,还有便衣。更惨的是,我根本认不出那一个是便衣,那一个是民众。相信大家也都靠猜。同 志们、民众们在Pudu Plaza,认识的见到面也只能低调的招呼一下,不能太明显。下午一点,正式集合,口号一喊,突然四方八面的人群聚集。大家掌声、欢呼,那种心情,就好像 隐藏在人群中的一堆志同道合的人,突然用某一种默契相认的快感。是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感受。爽。
一聚集,领头的人就开始叫大家排好秩序,一步一步步行往第二个集合点。在路途中,口号响彻云霄……此起彼落。
好了,说完了。
啊!?嗯,我写很少关于过程的记录。跟大家想像的差不多。总之很爽,几万个志同道合的人走在一起,互相扶持的心情,必须亲身体验比较好。所以下次还有大集会,请亲自参与^^。
我想写的是参与的感受,及一些小花絮。嗯。

不可否认的,是参与集会人士,互相提醒遵守秩序,照顾旁人。即使大家互不相识,也有可能是任何种族,只要有困难,就互相伸出援手,助一臂之力,毫不犹豫。这种感受,是可以了解这世界其实是一国的。种族主义的家伙,去死吧你。

一开始我是抱着“纳吉政府再怎么独裁,为了保住来届国选的选票,是不会用到催泪弹及水炮的”心态跑去参加的。(虽然心里还是有打底,万一真的控制不住人群,他们无可奈何之下,会射几颗催泪弹或者洒几次化学水炮吓吓你),嗯,我承认我高估了国阵的智慧。真的高估了很多。一开始看到水炮车向人群洒水炮,我距离还蛮远的,我心想:干你老师,你还真的给我射水炮哦?

当 时的水炮,我以为就这样射射,然后就没了。至少政府已经拿回面子,民众给你射了,你就乖乖开放道路让我们去体育馆嘛~。我又料错了……第二轮……第三 轮……第四轮……不知道到底发射了多少的水炮及催泪弹,人群散开了又再度聚集,聚集了又再度散开,又再度聚集……我承认我一开始的估计国阵高智慧的想法是 严重错误了。毕竟我没想到国阵这么脑残。嗯,简直是极度脑残。他妈滴我们手上没武器,你射什么水炮?!老弱妇孺你照射!你照射!极度脑残。
我当天的装备充其量只是饮用水500ML 一瓶、BERSIH 衣服一件、毛巾一个、盐巴一小包。啊这些是能当作武器哦?!人家少林足球敲铁头功也要用酒瓶啊!国阵的确是浮云。无脑。
啊我有没有中到催泪弹攻击呢?有。的确有。啊催泪弹是真的催泪用的,不是炸人的所以不会爆炸。我一开始也以为,即使再多的催泪弹,买到过期的(毕竟国阵脑残什么烂东西都能买到),未必会有很大作用。啊结果我又失算了……他们在买对付人民的产品是很要求品质管理及保证的,每颗催泪弹都很催泪。

好吧,催泪弹是很惊悚的体验。因为催泪弹这东西通常是由上面飞下来的,毕竟它是没有弹性的东西,不会弹到地上再跳上来……我离题了 =.=
重点是从上面飞下来这个动作已经很惊悚。因为你在逃命时,催泪弹是在背后方的方向往人群飞来……背后没长眼睛……啊催泪弹可以整颗给你掉在身上的 =.=,而你事先也不知道要往哪里避开飞弹攻击。我不知道经历第几次催泪弹时,就有一颗掉在我旁边。我还尝试用脚去踩……我承认这个动作也是很脑残。直到滚滚浓烟冒上来时……我才意识到踩催泪弹跟踩蟑螂完全是两回事,拔腿就跑。囧,人家毕竟是第一次跟催泪弹近距离接触嘛^^”。
被 催泪弹呛到,那种感受还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为你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怎么有情歌的 feel!?),呼吸越大口就呛得越厉害……而你又在逃跑,就需要更多空气,又不能呼吸太急促,还要掩住口鼻、还要咳嗽……又要注意人群方向,不要脱离大 队,又要避免撞倒别人或者被别人撞倒,天又在下雨啊路滑不可以跌倒,这当中还是有碰碰声多送你几颗催泪后的甜点,还是催泪弹……我可以说人类的体能极限往 往在你逃命时发挥到极致。试想想,同时身体开启呼吸系统、视觉系统、运动系统、触觉系统,而每一种系统都在发挥近乎让你身体的 mother board 烧掉的可能,就明白了。
不过还是有解救方法的,在感受催泪弹痛苦之前或者之后,就要把粗盐放进口中。第一次觉得粗盐整把在口中这么好吃的体验=.=。别问我为什么是粗盐……啊林北也没研究。总之就是类似中和呛辣的良药。这情况就好比你一边伤心流泪一边把粗盐狂塞进嘴巴。大家都这么做,然后四周的人也鼓励四周的人这么做,然后大家超级合作的互相把盐巴分给其他人一起这么做。
催泪弹的体验写了这么多 =.= 结果没有水炮的体验?
至于化学水炮我没机会体验。不过听经历过的人说,就像你拿“洗油漆药水往身上抹”的 feel 是差不多的 =.=……完了。总之解救方法如上。只是内服换成外敷就好了。
所以粗盐是王道。国阵连粗盐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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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会的过程,大家都很受秩序。有几件事很值得提一下。
回教党的成员真的组织很强。而且一点都不极端,会跑来聊天。然后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可能是他们高估了我的国文程度或者我的国文真的太烂,他们说的我只听懂三成。太严重了。可是大家说到好笑的地方也是一起大笑。骂国阵时也一起骂,谁说语言不通容易闹误会的?

他们也很尊重女性。这次的集会,在逃命时,他们很绅士的先开路给女生先走。非常体贴及照顾。谁说他们极端到把女人看到一文不值?只有国阵那些家伙才会把自己丢进千依百顺俱乐部。

另外,穿黄衣的人不多。可能是避免来参与的路途上被警方逮捕的关系,没人敢带黄衣出来。也可能是黄衣被卖光 or 抓光了。所以我跟几个朋友穿着黄衣特别显眼,竟然变成拍照的对象=.=。其实黄衣不是重点,上街提出八大诉求才是最终目标,至少大家做到了!

大家被第一轮水炮/催泪弹攻击之后,许多人比出和平手势,喊出“We want Peace”口号。但是警察依然故我/忘我。射水炮射到忘我,也是经典。继续狂射。他妈滴。

在同善医院,水炮还给我直接射进去,太离谱了。也难怪,警察都能进去州议会抓人了,射水炮去医院有什么好奇怪的?下次他们射水炮去幼儿园我看也是可能的。他们才是王道。再度他妈滴。我当时人在同善隔壁的华人接生院,也是被催泪弹攻击。果然,真的很忘我……

在 游行的小路当中,有间咖啡店老板开门做生意(小小一个门),卖瓶装水。也不坐地起价,两块钱一瓶1.5L,引发大家争相购买。但是很守秩序,没人硬抢。某 人对老板说:“你看!这哪里是毁坏经济?这简直就是带动经济啊!”,老板笑笑,从他笑起来的弧度,我知道他是认同的。(我会强调没引发抢购的事,是因为在 这之前才经过一次催泪攻击,大家其实带来的水都洗脸、洗眼睛用光了,有些人甚至用瓶子装路上的流水来洗,水,在那一刻是极度需要的)

这次游行集会的人群中,我看到了很多80、90后,大家都说,年轻人多了。此外,华人也多了。相比起过去的种种集会,华人及年轻人占少数的情况已经不复见。参与过多次游行的人这么说。

LRT 站主要点全部关闭。直到傍晚才正式通车。对我来说,你阻止人民进城,除了引发怨恨之外,还毁了商机。如果一切合理照常及宽容的对待集会群众,纳吉你知道吉 隆坡今天生意有多好吗?比你那个什么Curi Curi哦不,Cuti Cuti Malaysia 还要促进消费!旅游部长没告诉你吗?!果然,国阵脑残到连算盘都不会打。

好了,差不多写完了。
后言:参与这 类型机会,跟在诗巫的补选造势、州选誓师大会等等,天渊之别。这种才是Suara Rakyat 真正体现及真正感受到国阵政府如何压制不同的声音。我只能说,除了霸权,还是霸权。唯有靠大家把更大的力量凝聚起来,会倍数的发挥作用。如果再问我一次, 我愿意参加BERSIH 2.0 吗?我愿意;如果问我,如果以后的街头诉求集会,你参加吗?我会。如果下次我们要诉求其他类型的活动,你会来吗?会,而且我会叫更多人来。真的。
为所有在这次BERSIh 活动中受伤、逮捕及牺牲生命的人,送上:你们,是英雄。

2012年6月11日星期一

我们“暴”在那里?

作者/陈式骢 



我生性好静喜欢独处,曾经还一度怀疑自己患有人群恐惧症。但是那一天我还是决定下吉隆坡一趟。不要问我为何要去赴那一场集会,我自己也没有确定的答案。我 并不是什么热血青年,也无要从政搞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的激情 。或许只因为生于此时此地,适逢其会,我觉得应该要作为历史的见证人,身历其境的去看一看。也或许是因为那喜欢睁眼说瞎话的一国之首惹怒了我。而且我怕这 次我不去,以后我会后悔。

七月八日下午六点钟,抵达首都中央艺术坊。市中心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空气还是那样污浊,街道仍然是那么的肮脏,我对这座城市的反感还是一如往昔。入 住了位于市中心的背包客栈,那一晚我和23位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度过了一夜。他们都在担心明天的集会,他们都在讨论明天哪些地方不可去,什么颜色的衣服 不可穿。我待在床上却想着明天要如何去那些地方,要如何把那件衣服带入体育馆。上面子书得知警察部队当晚开始在各酒店展开大搜索,搞到风声鹤唳,我在一群 外国人里面,一晚安枕无忧。在自己的国家搞到要躲在一群白人里面,除了窝囊,我还可说什么。

七月九日早上十点钟,我离开背包客栈往茨厂街走去。路已被封,三三两两的警察在街上巡逻。平时车水马龙的茨厂街,显得很冷清,有人说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奏。冷清的街道上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气势。就好像走在古龙小说里的街道上,两旁随时会有杀手一涌而上把你厮杀那般。

路 上行人的神情凝重,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城市已被封,是没有巴士会来的,还是有些人在巴士站假装等巴士。许多外国游客照常在中央艺术坊和独立广场附近逛街,有 些还跑到警察部队里拍照。碧眼金发的外国人可自由闲逛于街上,而本土国民行走在自己的国土上却要担惊受怕,不知何时会被警察逮捕。这叫我们这些祖上两三辈 生长于斯的国民情何以堪?

我不熟悉吉隆坡的道路,唯有在市区内随处乱逛,从独立广场,国家回教堂,旧火车站再回到茨厂街,一路上都没看到有什么人群聚集。最后走到陈氏书院才发现进去体育馆的路已被封了。在被封的路口处待了近一小时,聚集的人群并不多,那时是有点失望的。

想起了天安门一人挡坦克的照片
接近下午一点,我跑回到茨厂街前,才拐个弯就被前方聚集的人数给吓到了。街道上万头攒动,虽无黄潮汹涌但声势还是很惊人的。随着人群来到马来亚银行大厦前, 从四方聚集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口号也喊得响彻云霄。我到现在还想不清楚如此多的人,在集会前究竟是躲在那个角落的。群众的高昂激情并没持续多久,镇暴队的 水炮和催泪弹就来了。

在几番的水炮和催泪弹驱赶下,集会群众被驱入富都路。镇暴队前行到富都路的前端,前锋部队手持盾牌一字立开。集会的群众已退到富都车站前的行人天桥处,双方处于对峙状态。
此 时一位身穿黄黑条纹衣,戴着眼镜,背个红色书包,肩上挂个黄色水壶,身形削瘦貌似学生模样的马来青年缓缓走向前去。在离前锋部队不到5米处坐了下来。他举 起握紧拳头的双手,静静的坐在那。紧握拳头并不是要抗争叫嚣,我在他后方看得很清楚,他的姿势是在等警方替他套上手铐。

他选择用不抗争来应 对镇暴队的暴行。他独自一人在那坐了几分钟,后方的群众有人喊;“快把他带回来,不要让他被捉走。”三位马来同胞匆忙跑前去赶紧把他扶起带回人群中。他没 有挣扎,他一直都是那么的逆来顺去。当他经过我身旁时,我看到,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悲哀。我不明白为何一个理应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为何会有如斯的哀伤。我这 么说可能你觉得我很煽情,但是那时我的确是想起许多年前我看过的那张照片,那张独自一人在天安门广场挡坦克的照片。

我不再孤身一人
前排的镇暴队员,马步一扎,发射器一抬,叭!叭!叭!发射,收步,退膛,再上弹。动作如行云流水。在这个自独立以来从没发生过战争的国家里,老兄你的技术可 未免太熟练了吧。应该是近几年来实战经验太多了是吧?回看被射催泪弹的群众,啊,黄金左腿,鬼影擒拿手,旋风地堂腿都出来了,原来技艺的提升是双方面的。 不曾经历战争的一群人,却有如此高超的发射和接催泪弹功夫,不要告诉我,你不觉得这个国家有问题。

我一向都是独来独往,惯于离群,但是当我被催泪烟袭击时,我却发觉不再是孤身一人。身旁全都不认识的各族同胞主动递来粗盐和清水。路旁的商家从店里 透出自来水让你清洗脸庞。躲避催泪弹时,没有推挤,没有混乱,你看不到种族的界限,大家都互相的扶持,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三大民族被硬凑在一起拍照 作旅游宣传海报,没有各民族穿上戏服在录像机前载歌载舞宣扬歌舞升平,但是我肯定在那一刻,我见证了正真的马来西亚。

即使在几轮的催泪弹袭 击之下,群众却从来没有失控。我看到几位马来青年跑到路旁的商店前大力敲打铁闸门。换来的是几百人的喝止,群众发出呼喊:“Jangan, jangan buat kerosakan, cepat tengok siapakah mereka! (不要,不要搞破坏,快去看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那几位青年是一时的气愤发泄,还是真的是别人派来搞破坏的无间道。我只知道要在如此高度自制的群众里搞破坏,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我也看到有人从富都车站里朝镇暴队抛下一个矿泉水瓶,站在前方几百位群众立刻呼喝制止。站在前方的一位华人大叔,一直在喊: “Jangan lawan mereka, mereka terima arahan, mereka cuma jalankan tugas saja, kita semua rakyat Malaysia, jangan, jangan lawan. (别对抗他们,他们只是服从命令,他们只是执行任务而已,我们都是马来西亚的子民,不要,不要反抗)。”

没有焚烧国旗,没有破坏公物,没有砸碎商店的玻璃门窗。有的只是喊口号和静坐。可是我们还是被标签为暴民。“暴”在那里?我到今天还搞不清楚。

不动手是因为遵守和平承诺
警 察部队以不足百人之数,勇闯入一支万人之师,深入敌营,力擒对手。警察先生们,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如此的神勇吗?你可知道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只不过是因为 我们选择不动手。当你们以三四人之力欺凌一位人民之时,你们可知道在身后可是有几百双的眼睛在看,几百双的拳头在紧握。

我们不动手只因我们遵守为和平而来的承诺。看了你们当天的表现,人民都发出同一个疑问,为何平日捉掠夺贼时,你们总是推三搪四姗姗来迟的,而今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时却好像是吃了蓝色小药丸似的,雄赳赳,英勇无比,还可摆出个万夫莫敌之势?难道我们真的如此好欺负?

镇 暴队的任务不是驱散人群吗?那为何在前方把群众驱入富都路后却在后头的武吉免登路派遣队伍把退路给堵住了呢?富都车站前的那段路,路两旁都是约五尺高的铁 围栏,镇暴队在前方不断的发射催泪弹,群众会躲进同善医院只因为那是当时唯一主要出路。当官的,你还好意思谴责民众骚扰医院?

我随人群走到 同善医院大厦前的草丛堆里歇息。天开始下起雨,或许天也看不过眼,下起一场及时雨替我们冲洗掉身上的化学气体。在我身后的一群年轻华裔男女里面, 其中一位娇小的女生被催泪弹熏的双眼红肿。她一边拭擦眼泪一边愤怒冒出一句:“我今年才第一次缴所得税啊!”她身边的朋友戏虐的回她: “所以现在政府把钱还给你了。” 我们一群人听得哄堂大笑,小女生自己也忍不住苦笑起来。据称三百元一颗的催泪弹,今日政府慷慨的向民众“发送”。数以百亿计的国防开销,除了不能飞的战斗 机,不能潜水的潜水艇,或许我们可庆幸的说,至少还有货真价实的水炮车和催泪弹。

警方称开路却包抄人民
催 泪弹又再发起,一颗就掉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烟往医院方向飘去。前方华人接生院的入口处也烟硝四起。不要告诉我说没向医院发射炮弹,也别告诉我说你们不懂什 么是催泪弹的冲击区域 (Impact Zone)。 尊敬的卫生部长,以后如果我把手榴弹抛在你身前一尺处,若你被炸死请别怨我,因为我抛出的手榴弹可没碰到你啊。或许你可以埋怨是风把炸弹的威力吹向你吧。
雨 停后,再次回到同善医院前。经过镇暴队几番的摧残,在街上的群众只剩下不到 一半的人数。许多人聚集在医院的建筑物里观望,大家的神情都有些疲惫了。反对党的几位政治人物也来到现场试图与镇暴部队协商,后方的群众则高喊: “Buka Jalan,Buka Jalan(开路,开路)!”

 不久,前方传来消息说警方同意开路让群众前行,当人群重新聚集在富都路时,镇暴队却乘机发起了水炮。群众连声大喊:“Polis tipu, tipu(警察骗人,骗人)!”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连一国之首都可以反复无常,言而无信,何况是其手下的鹰犬。

水 炮再次发起后,人群被逼散开,警察开始大规模的冲进医院内逮捕群众。事后官方的说法是没有逮捕,警方是护送受伤的民众进医院就医,所以,所有的照片和录像 摄录到大逮捕的都是假的。似乎一夜之间,马来西亚多了许多Photoshop和Video Editing高手,所有照片和影片都是假的。不知警方护送几百人到接生院干嘛?难道男男女女几百人一起动了胎气要临盘吗?或许镇暴队发射的是催胎弹不是 催泪弹。

我路上遇见一位近十年未见的朋友,就随着她逃到医院对面的罗勃生路(Jln Robertson)。路的尽头是一间基督教堂(也或许是天主教堂,抱歉我真的不懂),教堂前一群回教徒同胞正跪坐地上,面朝圣地麦加,虔诚的祈祷。教堂 的两位印度大叔在后方打开水龙头让来避难的人们冲洗。什么是种族团结?什么是宗教和谐?发起1Malaysia的那位仁兄或许应该亲身到来这场集会看看。

后方几十个警察跑来,印度大叔打开教堂的铁闸赶紧让我们通过。走到教堂的后方,越过五尺高的围墙来到不知名的小巷坐下歇息。我的这一场集会就这样结束了。

最后我只想对那位事后发言说 :“中一颗催泪弹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位跳梁小丑说,对,在这场集会里,或许就结果来看,你的确是赢了。人民不能步行到独立体育馆,备忘录不能被提呈到国家皇宫,人群也被无情的驱散。但是请你别忘了,你的胜利只不过是因为我们选择不以武力回应。

我始终坚信,天下之至柔可驰骋天下之至刚。到了那一天,当民意汇集成滔天海啸时,纵使你有刚坚的水炮,辛辣的催泪弹也势必抵档不了那股由平民百姓所带来的力量。当那一天的到来时,你我胜负将如何,我们走着瞧!

原稿:http://merdekareview.com/news/n/19231.html